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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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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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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健表演中的“典型化”  

2016-03-27 11:3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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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健的表演,到底是生活化的,还是戏剧化的?

李雪健用自己的表现回答了这个问题:生活化与戏剧化本无本质矛盾,只要运用自如,二者之间是互为表里的辩证关系,相互依存,不可或缺。

张作霖是一个性格复杂的历史人物。在电视剧《少帅》中,他承担起的是政治父亲和家庭父亲的双重角色功能。在一个气质暗黑的大时代,张作霖这个人物身上既有旧时代的烙印,又有硬朗的中国式生命力。作为少帅的父亲,张作霖对张学良的人生成长和性格形成具有重要的影响力。李雪健的演绎非常精彩,丰厚的生活积淀,是他成功的最关键处;丰富的表现手段,是他的表演得以传神的重要手段。这两个方面,非常值得总结和借鉴。

在表演上,李雪健营造出一种草莽英雄的“大碴子”气质,说话随意,言语含糊,动作短促有力,态度转变转瞬既出。在这当中,既有演员对于历史、社会、人性的深刻认识,也有着职业演员的技巧把控。张作霖这个角色,首先是一个政治人物;政治生活,也是《少帅》重要的剧情,展现出曲折复杂的人性冲突。对于复杂政治事件戏的处理,他视大事为拉家常,常常将容易公式化概念化的戏剧冲突事件,处理为哥们弟兄们的意气之争,自己居中调和,心口不一,一脸无奈,而处处又卡住关、键要点,展现了人物的枭雄本色。张作霖又是一个家庭人物,作为剧名主角的父亲,他既没有片面追求生活化,也没有刻意体现冷血政治化,而是将二者有机统一,处处做出留存机心、随性挥洒的处理,展现出一个政治化父亲角色的运筹帷幄,以及其中折射出的人物独特性和历史局限性。

李雪健的语言很有特点。他以略带北方方言痕迹的处理,突出张作霖出身民间的特质,将所谓庙堂的权力游戏,化作了街坊瓦肆中的邻里磕碰。语言中,将鲜明的戏剧化处理合理为人物身份的属性,有时含混,有时果决,节奏分明,重音突出。凡有重大矛盾冲突,往往犹豫自问,吞吞吐吐,显现政治人物捣江湖的本色。一旦立下决心,又以哈哈笑的方式制造轻松气氛,更加显得老谋深算。这是历史剧通俗化演绎的技巧,也是对社会、人生体察入微的艺术处理。

李雪健的表情变化多端,符合政治人物多种面孔这一定位。面对不同对手,他善于使用不同的表情处理表现人物立场,有些是刻意的矫饰,有些是瞬间的流露,真情与假意糅合使用,自然,这些均从属于演员设计的表演总谱和角色远景。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角色高超的政治手段,往往经过三翻四抖,成为遮遮掩掩的老谋深算,故意做出为难、犹豫、跳跃的表情呈现,实则内心脉络清晰,心理动作层次分明,不是请君入瓮,就是顺水推舟,手段老辣,入木三分。在被政治生活异化的家庭环境中,李雪健既不断流露出对亲情的眷恋,又表现出面临事件的政治人物的职业本能,其间的错位处理和无可奈何,无不显现出演员精准的设计和鲜明的表达。这是建立在深厚的表演功底上的典型化处理。

李雪健非常注重表演中的节奏感。在历史正剧的大风格之中,他揉入部分乖癖喜剧的喜感表演方法,增强了表演内涵的丰富性,并不断调节着戏剧节奏的变化。除了语言和表情,他在形体动作设计方面也非常注重节奏感的把握。在整体设计上,他以“小个子”作为张作霖人物形象的种子,师法盖叫天,营造出一种“居下临高”的精神气质。这行走之间,他都有独特的步态、摆臂、昂首设计,和视听语言相得益彰,展现出一代枭雄的内心世界,也是沧桑人生的视觉体现。在手势设计中,特意寻找动作与语言之间的节奏错位,或手势早于语言,或手势迟于动作,或于语言停顿中辅以有意义乃至无意义的手势,成为一种风格独特而又直见心性的人物呈现,信手拈来,功力深厚。

一位优秀的演员,功夫在戏外,功夫又在戏中。

李雪健是一位能够把控全局的演员。在他的表演中,能够看到他所经历过的岁月,看到他的表演生涯,看到他对历史的感悟、对社会的认知、对人性的评判、对技术的痴狂——表演痕迹毫不犹豫地保留,因为,那已成为表演技术和艺术的一部分。纵观李雪健表演生活的漫长历程,他从来不认同所谓生活化的窠臼,而是遵循“来自生活、高于生活”的金科玉律。苍白的自然主义与他绝缘,生动的拿来主义随处可见。所谓“典型化”,必然是艺术家的个性创作,而非是描摹者的庸俗表象。此种自信,来自于生活的积淀、艺术的检验,同样来自于不忘初衷的那一点光亮,这是形象的种子,也是表演的真谛。

生姜还是老的辣。

这句话既可以指代《少帅》中所呈现的人物形象。也可以用来形容扮演者李雪健的表演技术,这个词汇一般被缩省为两个字:演技

 

(本文发表于《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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