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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日志

 
 
关于我

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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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之遥》笑谈录  

2014-12-19 15:44:00|  分类: 娱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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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讥讽全世界,实现各种白日梦。”这是赵在《一步之遥》上映前给姜文的评断。白日梦出自弗洛伊德《作家与白日梦》,精神分析术语。电影,在相当程度上都是白日梦,是作家/导演的,也是观众的。

 

花国选举

花国这个选举,居然还选总统,上来就布下了一盘很大的棋,捎带着把主要人物命名成了棋子。武七这个土豪二代,拿着不义之财洗钱;马走日一个流民,和官面上的项飞田唱双簧,搞起了“艺术”;全世界的性工作者汇聚上海,用的却是歌舞升平的景象,将政治、经济、艺术一块取笑。台上的歌舞越是国际范儿,实际的传达越是土得掉渣。这一伙看客、过客、恩客,风度翩翩,聚集魔都,衣冠楚楚,举止文明,争风吃醋,狂歌劲舞,两个水平实在不高的主持人的对口词,却几乎掌控了这盘大棋,是否可谓“当下”的实况直播?

什么股票上市、众筹融资、电影盛典、国际形势,还不都是一般道理?

姜文开篇下了猛力。“文章”段落致敬《教父》,花国气接《赌场风云》,场面亚赛《红磨坊》,猛然跳出来一个“舒淇”,又有些《芝加哥》的劲头。旁边一个“葛优”项飞田故意藏锋,假装力道不足。从叙事技巧推算,此等人物的作用必为“后返劲”。

花国的选举,饶那中西璧人如何卖力,完颜阿骨打后人一番小清新的心灵鸡汤,加上官商勾结的暗箱操作,众多白骨精顿时畅饮下老娘的洗脚水,甘之如饴。都是编故事,看谁编得好。北京来的盲流,上海的洋泾浜,站住了台面,故事讲成了。不成的是,马走日还是坠入了爱河,马走日为圈钱布了局,钱圈进来了,又花光了,都为了捧完颜英。类似于《赌场风云》中的老炮儿面对尤物。

一个老炮儿能被一个人尽可夫的尤物拿下?还就敢只用一句画外音交待?

《赌场风云》中的德尼罗对斯通就是如此。这部电影导演马丁斯科塞斯,罗伯特德尼罗扮演老炮儿,沙朗斯通扮演婊子。她也有一个相当懦弱的前男友惨遭胖揍,扮演者詹姆斯伍兹,在《美国往事》中将德尼罗收拾了半辈子。

姜文絮絮叨叨的旁白,基本上也就是罗伯特德尼罗和石挥的合体了。

 

嫦娥奔月

抱得美人归,美人又搞起真爱来。全世界性工作者里选出的总统,又是好演员,“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形象代言人,一旦真恋爱,作女变暖女,那是相当的可怕。老姜不敢接招,不肯接招,不能接招,如果暗合《邦尼和克莱德》的路子,实为无能力接招。完颜英穷追猛打,马走日揣着明白装糊涂,男女之间那点纠结故事,词不达意,言不由衷,左右言他,打岔对付,散见于王朔、廖一梅等编剧的各部作品。这一番痛苦与狂喜,只能用嗑药来解决。抽了大鸦片出去飙车,城市拍得象《闻香识女人》,草丛拍得象《红高粱》,荷尔蒙洋溢,于是翻了车。什么叫上月亮?嗑了药还能上火星。

你有病吗?月亮上全是药啊。

估计——差点、也许、可能、已经车了个震。

估计——马走日还是败将。

 

上流社会

商场遭了难,情场落了单。一部《芝加哥》能容下的料,老姜开篇就用完了,还是野心太大。人场千夫指,官场找靠山。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夜奔去找谁?得,不是《钦差大臣》,却敢母女通吃,背后大老虎,山东武大帅。

先出来个“周韵”,没来由做了真由美。

又出来个“洪晃”,有原因扮作母大虫。

“刘利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什么张宗昌、杨森,近日冒出的一些货色,都是古往今来的成功人士。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哪管他洪水滔天。如此天上人间,就让马走日可劲地造吧。结果呢,马棚里捆住个项飞田,反正葛优在姜文电影里总是遭罪,造型倒是和《智取威虎山》里两只“人狗”相仿佛。得嘞,北京流民救下魔都神兽,未必不是留后路,然而官场的攀附,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即便是泼皮、混混、白相人,都还不够无耻。一通折腾,马走日销声匿迹,项飞田当代英雄。

骂了市场,笑了爱情,辱了权贵,接下来,就要拿“艺术”开涮了。

王大王演出《枪毙马走日》,那是相当的庸俗,相当的媚俗,相当的恶俗。《鬼子来了》村妇起兴给鬼子唱戏,《投名状》戏子将阴谋洗白正史化,都是一个道理。“王志文”的文明戏演得真不错,卸了妆的小人嘴脸更入木。

得,混过商场、官场的马走日,目击了艺术名利场的三俗,居然沉不住气,见了怂人搂不住火,各种飞脚,锒铛入狱。有真性情就得遭罪,瞧人家王大王那脸变得多快,多坦荡,不愧伶界大王。

 

我为鱼肉

如何处置马走日?立场、词汇、态度、板凳千差万别,婆婆妈妈,宏图大略,状态各有不同,高层的各种阴谋,说到底还是小肚鸡肠那点事。OK,最终的定案是让老姜去拍电影,这就走上了迪伦马特《贵妇还乡》的路径,只要停电,就得重拍。多重拍几次,北平流民就会现原形,我站在城头观山,山下旌旗在望,望断秋水,水中的死亡。总之,草民总是寇,借你做外挂打级,玩剩下的还是军阀混战那番套路,城头变幻大王旗。

这个梗不太好过,那么,真由美武六再次出击,救下马走日。

东京街头的马群,换做了老爷车。

 

亡命天涯

一番追逐车戏是要的,虽然摆下诸葛孔明八卦阵,不打破石垒竹篱出不去,可是就没做拆墙的打算。“洪晃”一阵机关炮,压住了“周韵”小手枪。不瞄就是瞄,瞄就是不瞄,反正有霸气侧漏、躺着挣钱的前词顶着。既然武六继承了母亲的娇憨果敢,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总之打不着。打着的是什么?发声的喇叭。

风车。大风车。大大的风车。好家伙的,上流社会的小姐,和花国总统的暖女样差不太多,不知老佛爷当初是否也是这么个状态?

然后老姜就打风车里出来了,没有用手枪顶住自己的脑袋,致敬《卑贱的血统》,雷奥卡拉克斯,德尼拉旺。顶上了岂不是更好?

于是,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中产阶级出现了,状若正在拍摄具有资产阶级审慎魅力的婚纱照。一干江湖大佬、古董老爷车都被淹没。鹅城的屌丝,进化成了廉价燕尾服、白婚纱。“舒淇”是攒了无数白婚纱的,她必须死。中产阶级却如同层出不穷、N次元复制的《骇客帝国》黑衣人,熙熙攘攘,连绵不绝。

到此时,马走日只剩下了倾诉。说对牛弹琴是夸大,说倾心相交是矫饰,就算是本雅明所谓的“呕吐物”吧。“拾垃圾者”反倒不多。写《发达资本主义时期的抒情诗人》的瓦尔特本雅明也在集中营里死了。

中枪,中枪,躺着也中枪,架不住,老姜也会飞,飞,飞,飞,满脸的坏笑,和《北京人在纽约》、《美国往事》落幕时的坏笑,酸碱度差不多。

也就苦了中产阶级,所具有的审慎魅力。

 

黑色电影

《一步之遥》用讥讽纷繁的社会乱象,夹杂着把自己个也给骂了。解构,拼贴,后现代,意识流,黑色幽默,荒诞派,已经是老词,意思都还对。从《太阳照常升起》到《让子弹飞》,走的都是这个路子,到了《一步之遥》,前边两部的技巧重叠会合,更上一层楼。自然,还是会有声音连呼看不懂。

2014年,莫斯科艺术剧院到北京演出《从莫斯科到佩图什基》,一些观众看不懂,首都剧场门口站着个濮存昕,说:为什么一定要看懂?戏剧奥林匹克,美国罗伯特威尔逊导演的《克拉普的最后碟带》,有观众看不懂,直接对着舞台爆粗口,网络上跳出位李龙吟,给艺术家说话。这两个是比较小众的戏剧佳作,《一步之遥》么,从根上看还是普罗大众艺术作品,不过是在修辞上用了些上段位的技巧手段,破解应该不算难。想当初,《美国往事》、《出租汽车司机》、《罗生门》刚进来,搞电影的大多看不懂。现如今,随便一个青年的硬盘打开,这些电影都是垫底的入门级节目。

至于所谓的唯美和奢华,那都不叫个事。摄影谢征宇、美术柳青、造型张叔平的呈现,带着些自虐的快感。你看着不对的地方,他们就给做成了不对;你看着对的地方,他们没事偷着乐。

就算鬼子来了,太阳照常升起。

只要让子弹飞,还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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