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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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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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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人的实话:2011中国电影表演艺术报告(下)  

2012-01-17 23:53:00|  分类: 认识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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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类型小片:突破与希望

一批计划中的商业电影折戟沉沙,一批预期外的类型小片大获成功,这是年度华语电影的有趣之处。演员们的表演同样如此,越来越多的所谓常规被打破,灵性的闪动连成了点点光彩。小片不断发动自下而上的“进攻”,松动了整体电影格局,也为华语电影带来新的希望。

1、  生活流与游戏感

《失恋33天》是本年度最令人惊喜的影片,不仅仅票房大捷、成功阻击好莱坞大片的入侵;在创作技巧方面,轻巧灵动,新时代的气息扑面。

滕华弢导演是文学系出身,指导表演却甚得章法,在他一系列电视剧作品中可见一斑。在《失恋33天》中,他令几乎所有演员都超水平发挥。文章扮演的王小贱是极精彩的演出,随性,自然,即兴,流畅;白百合扮演的黄小仙本色鲜明,张子萱扮演的女客户效果极佳,张嘉译、郭京飞等一干助演演员戏份不多,但个个见行见款。特别是文章,演技水平全面提升,不仅《失恋33天》,就连《白蛇传说》这样参加助演的影片,文章的表演依旧相当出彩……有人说,《失恋33天》不过是一部电视剧水平的小电影;假如电视剧的水平可以使电影获得如此成效,那么,就让电视剧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徐静蕾在本年度集中爆发,两部作品均获得过亿票房。张一白导演的《将爱情进行到底》是多年前电视剧的电影版续集,徐静蕾和李亚鹏等原班人马演绎了文卉等人物十年后的生活、命运,得到新老观众的欢迎。《亲密敌人》则是徐静蕾自导自演的一部作品。屈指算来,这已经是她担任导演的第5部作品。从开始的简单、青涩,到《亲密敌人》的沉着、圆熟,徐静蕾的导演技巧不断进步,且颇有轻巧机变之能,可喜可赞。随着对影片创作整体把控能力的提升,原本基本依靠本色演出的徐静蕾,渐渐也掌握了更加丰富的人物塑造技巧,演技进步,且不失本色,构成了演员成长的一个独特案例。

《孤岛惊魂》是一部中规中矩的惊悚片,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获得了极高的票房收入,成为一时话题。杨幂因一系列电视剧的热播而名声大振,颇有报道《孤岛惊魂》的票房成功缘自其粉丝的追捧。杨幂在影片中的表现不温不火,没有特别精彩之处,也没有失误和偏差,属于合格完成创作任务。但影片出乎意料的成功,不免令人对演员技巧、演员知名度和作品、市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产生思考。演技高低和影片含金量是否一定成正比关系?知名度当真决定市场走向?

《幸福额度》、《与时尚同居》、《巨额交易》等影片,按照“卖点”来看,等级似乎在《孤岛惊魂》之上。但影片的市场反应和专业口碑则完全无法比拟。影片中的明星演员们,重复着自己原本便不甚精彩的表演,依靠知名度和商业包装试图在电影市场中一搏,不仅没有什么收获,甚至连响动都没有得到。知名度等等只能支撑一时,演技还是硬道理。

但是,在奔涌而来的热钱推动下,这个硬道理短期内只能是个道理。

 

2、  气质流与小清新

《秋之白华》是一部清新雋永的影片,是一部静态的唯美主义电影。霍建起导演无论拍摄什么题材的影片,都可以展现自己唯美主义的风格特征。影片的两位主演,窦骁和董洁,都有着干净清爽的气质,选择这一对演员演绎民国文人瞿秋白和杨之华,适得其所。窦骁将瞿秋白的清秀、温柔、痴心演绎得不温不火,董洁将杨之华的黯然、悸动、守候表现得层次分明。演员们平实的表演外部波澜不惊,内心激情澎湃,和影片整体的唯美主义风格相得益彰。

《转山》是一部公路片样式的励志电影,可以视之为动态的唯美主义电影。台湾演员张书豪扮演的书豪书卷气很浓,又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头;李晓川扮演的晓川个性鲜明、“土味”扑面;李桃扮演的藏族女子质感拙朴、情真意切。他们的表演,令文艺片表演摆脱了温吞水的一般状态,展现了另一种可能性。

 

 

四、           艺术片:重拾表演利器

随着整体市场情况的转暖,艺术片也迎来了新的生机。有投资,有院线,有奖项,艺术片创作不再春寒料峭。更多的风格追求得以实施,更多的表演形态得以存身。所有这些艺术片和表演形态,都是中国电影基因库中的宝贵财富。

1、  职业演员的突破

《钢的琴》是一部风格极为独特的影片,虽然受到库斯杜里卡作品的影响,但张猛导演的创作保持着自身的本色。秦海璐的表演一如既往地精彩,对于东北底层女性的准确演绎,不温不火,自然生活;王千源的表演见棱见角,对于东北老工业区普通工人的鲜明塑造,内心彭湃,冷暖交融。田雨、周魁、罗二羊等演员均为戏剧学院出身,用他们浓墨重彩的表演,令影片生动不凡。《钢的琴》演员团队的另外一个贡献是,他们用自身的表现证明,“生活化”和“戏剧化”表演之间,并不存在鸿沟。

《最爱》是一部具有“雅皮”味道的影片,顾长卫导演延续了一贯的艺术追求,以纪实美学的外形做寓言体的“文章”。濮存昕的表演是最大的惊喜,这是他多年来舞台表演转型升级后的银幕延伸。蒋雯丽的表演味道十足,是《立春》后的又一精彩呈现。章子怡和郭富城的表演也都不错,虽与孙海英、陶泽如等老戏骨比较,尚存差距;但这已经是他们电影表演中最好的表现之一。

 

2、  本色演员的畸变

HELLO,树先生》令王宝强完成了本色演员向性格演员的畸变。自从《盲井》出现在中国的银幕上,王宝强在各类影片中,塑造的基本上都是憨厚、朴实、冷喜感的人物形象,由于其形象和表演方法和低层百姓“接地气”,很有观众缘,演出的效果也很不错。韩杰导演的《HELLO,树先生》具有一定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对于王宝强的演技提出了极大的挑战。王宝强塑造的“树先生”杨树心理构成复杂,肢体语言独特,有着强烈的假定性和黑色幽默感,准确地完成了作品的风格定向。自此片始,王宝强已经从一个本色演员上升为性格演员。

《观音山》则令范冰冰摆脱了花瓶的称号。范冰冰坚持不懈地出演电影,终于迎来了收获。和李玉导演的默契合作也提供了成功的基础。在《观音山》中,范冰冰扮演的南风外表豪气、叛逆,内心痛苦、纠结;表演注重体验,较少痕迹,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试图背叛时代而又泥足深陷的当代女子形象,获得了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荣誉,也令范冰冰的演艺事业登上新台阶。

《郎在对门唱山歌》引人关注,章明导演延续了“新浪潮”风格,对非职业演员的使用效果极好。吕星辰扮演的刘小漾,杰珂扮演的冯冈,孙凯扮演的张学锋,均显现出生动自然的原生态质感。这些演员都没有受过完整的表演训练,在影片中,以自己天然的气质和自然的行动,塑造出了生动传神的时代人物,其体验、激情、表现力、语言能力,一点不逊于同年龄的职业演员。影片中,冯国庆等职业演员起到了很好的帮助作用。非职业演员身上散发出的人性光辉,是时下不少被规矩套子拿得死死的职业演员无法比拟的。

 

五、           小结

近年来,影视剧演员身价暴涨、已经发展到影响创作生产的程度。

曾经,个别演员1集电视剧片酬10万还是天价,如今,突破10万者比比皆是;曾经,演员演出电影片酬普遍不高,如今,动辄几百万的大有人在。演员片酬在影视剧预算中所占比例大幅攀升,从不到1/3跃升到一半,有些甚至已经达到60%。单集40万,单集70万;一部600万,一部1000万;纪录不断刷新。一部3000万投资的电视剧,男女主演拿走近2000万,剩下的要完成30集的拍摄,编剧、导演、全体职员、其他演员、机器设备、灯服道效化、吃住行场租……相加居然仅和一位“头牌”的片酬相当。

批评演员贪得无厌,指斥经纪人敲骨吸髓,讥讽投资人热钱外行,呼吁政府部门和行业协会出面限制的声音此起彼伏。抛开情绪性的议论,对“演员时代”的突然到来,确实需要进行一番客观的、理性的分析。

“演员时代”的回归,是对演员不公的一次历史反动。

在中国的影视产业中,演员一直处于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地位。长期以来,社会的传统偏见将演员和“戏子”“倡优”联系,主观地认为演员没文化、素质低,处处显现出对演员的轻视。文革之后,在电影界“去戏剧化”、“去文学化”的恶浪中,对于演员的攻击达到了一个高峰,表演理论和技巧遭遇了忽视和摒弃,认为根本不存在表演艺术、影视剧中演员属“活道具”的奇谈怪论,居然构成了评价话语的主流。表演艺术和演员群体长年蒙受不公正的屈辱,其宝贵的价值被人为湮没,也直接损害了中国电影的市场/艺术影响力。这种和艺术规律完全背道而驰的畸形格局,在产业规律的冲击下,必然逆转,中国演员和表演艺术迎来了一次空前的“反弹”。

“演员时代”的到来,是产业力量和市场规律的展现。

影视产业的定价规律:市场需求造就了生产关系的格局。

在电影方面,从投资角度看,绝大部分投资者,无论自有资金、风险资金、江湖热钱,决定投资的第一指标就是:演员阵容。投资格局首先制造出投资明星,之后造就了市场明星。曾经流行一时的“导演中心制”在市场规律面前重挫,只有少数明星导演仍旧保持主导权。从回收角度看,观众决定了票房收入,观众选择一部电影的首要原因几乎清一色是“谁演的?”广告则紧密追随明星演员运作。在实现了初步市场化的电影产业,无论投资和回收,演员都占据了最重要的战略位置。当下的市场结构和观众需求造就了演员事实上的核心地位。

在电视剧方面,收视率是决定性指标。对观众影响最大的还是演员,有演员,就有收视率;其他皆显次要。抢夺明星演员,是电视台、投资方、制片人工作的重中之重。事实无数次证明,只要拥有了明星,哪怕情节雷人、制作粗糙,电视剧就能够获得不错的收视率——当下的电视剧观众相比欧美发达国家存在差距,在生存和死亡的抉择中,绝大多数决策者不得不选择了尊重现状。

于是,电影、电视剧演员的片酬,飞速增长。

“演员时代”是一盘很大的棋,是时代局限性和产业现状的必然结果。

然而,当下演员的艺术水平没有太大的提高,甚至还在退步。托产业勃兴之福,在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上迎来了“演员时代”,演员们本应窃喜而思奋进。但如今的演员队伍鱼龙混杂,水平参差不齐,艺术标准不清,一些丑陋了曾经被社会唾弃的无良行为纷纷借尸还魂,遂成迷局。

影视剧生产是否会因这畸形的格局崩盘呢?不仅不会,反而更加热火朝天。2011年全年开工影视剧(及网络剧等)数量激增,又一次创下历史纪录。预计全年完成电影超680部,电视剧超16000部集。全国各个拍摄场景人满为患,各大器材公司的库房空空荡荡——已经全部运往一线。

滚滚而来的热钱提升了影视剧的投资规模,网络平台抢片造成投资继续上扬,持续的上市热潮将彻底煮沸市场。有演员就可以卖片,不仅仅令演员片酬暴涨,并且全面令演员从“资产时代”直接跨入“资本时代”,有“权”有“利”。明星演员参与分成,担任监制,甚至掌控、操盘上亿资金,信马由缰地指挥编剧、导演、摄影、制片,已经不是孤单的案例。以前,当导演和演员产生争执时,被制片人炒掉的大多是导演;如今,当导演和演员再发生争执时,须提防,导演将直接被对面的演员炒掉。

没有什么因素能够成为这一列脱轨的列车的刹车片。

政府主管部门正在逐渐放松管理的过程中,很难逆向收紧。

院线拼票房,电视台拼收视率,网络拼点击率,广告商拼到达率,都不可能冷遇演员。

各行业协会更难发挥作用。制片人协会几次限价令仿佛玩笑;导演协会正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编剧协会有靠拢演员PK导演之趋势,演员协会数十年来难得扬眉吐气,为何还要难为自己?

表演理论评论仍旧被学术界轻视,艺术院校学风涣散,民间声音以追星和炒作为主,经纪公司以及各位“一哥”、“二姐”已经由暗中使绊升级为直接对攻。至于权钱交易、桃色新闻、洗钱回扣,从不新鲜。

发动了表演艺术革命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彼得·布鲁克,痛斥了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他们所描绘的时代景况,象极了当下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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