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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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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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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2000表(五)《日出》  

2010-08-07 01:52:00|  分类: 孩子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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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现实主义戏剧,首推“郭老曹”。

郭沫若的话剧,演的人少了。大多是历史剧,试试就够不着,算了。老舍的《骆驼祥子》演的还多,《茶馆》和《龙须沟》就少了,难度大,高不可攀。演来演去,还是曹禺的作品演得最多,《雷雨》、《日出》、《北京人》、《原野》,所有学校的表演系,都拿曹禺的作品当压箱戏,似乎出来个“萍,你凭什么打我的儿子”、“你妈和我都掉在河里,你先救谁”、“太阳出来了,黑暗留在后边”,就现实主义了,就传统了,就经典了。

扒个调度,使个腔调,用个停顿,凑个场面,就敢叫现实主义?那是糟蹋现实主义,业内云:庸俗现实主义。

现实主义的动人之处,是对时代的明澈洞悉,对生活的深刻理解,对人性的纤微梳理,对命运的逆水而行。现实主义大多是悲剧,虽然时常迸发出冷笑、苦笑、嘲笑、讪笑——除了歌颂现实主义,我们是见不到欢笑的。

悲剧,正剧,现实主义,时常是一个概念。

2000表排演过无数的《雷雨》,各种各样的周萍和繁漪,最惊人的是杨晗,她扮演的繁漪,将陈卓扮演的周萍吓得魂飞天外。“我感觉,”天津达人陈卓说:“她差一点就把我眼珠子抠出来……”赵维和孙茜扮演的青年周朴园和梅侍萍,很是令人叹息。还有形形色色的鲁贵、四凤、大海、周冲,乱花渐欲迷人眼,最后的结果是,为了避免堕入规矩套子,2000表全体撤出了《雷雨》。

《日出》的排练则是有趣的。朱首伦扮演李石清,陈俪媛扮演 李太太,孙德元扮演潘月亭。德元在第四学期演过潘月亭,比较得心应手。首伦和俪媛的外形都很贴近李石清、李太太。交作业的时候,一切顺利;但是,就是缺少点什么。

一部作品,哪怕是一个片段,一定要找到“魂”的东西,又要找到“滋味”。没有“魂”,戏立不起来;没有“滋味”,戏不好看。帮助同学找到“魂”和“滋味”,是教师的工作;让他们掌握自己建立“魂”和“滋味”的能力,是教师的德行。

首伦的戏一直不错,但也还只是不错。他的表演创作比较被动,老师让做什么,都能做出来,就是不很精彩。俪媛通过前一阶段《恭顺的妓女》的排练,观念解放了很多,这一回是要填补内心技巧的不足。他们的表演,中规中矩,想要找出明显的缺点,也不容易。这样的学习阶段,是最难提高的。

《日出》不是《榆树下的欲望》、《欲望号街车》,可以用强烈的外部行动建立人物感觉。《日出》是淡淡的味道戏,内中又蕴含着极大的力量。这一关如果突过去,几位演员,乃至于整个2000表,都会得到新的提升:不同较劲,一样可以让内心的激情勃发。

此时,我又一次援引了波波夫《演出的艺术完整性》中多次强调的斯氏体系原理:喷泉。人的情感是“蓄水池”,激情的迸发应该有如“喷泉”;然而,控制喷泉的是“阀门”,演员要操作好“阀门”,才能够令激情的“喷泉”收放自如、绵延不绝。那些大激情的片段已经用够了“喷泉”,此时要用的,则是“阀门”。

挤压人物的心灵,向人物心灵的最深处寻找答案。        

李石清为什么会成为李石清?李石清为什么乐于称大老板为“月亭”?李石清上的是什么学校?李石清在多少银行间跳过槽?李石清是否用下流手段挤走过同事?李石清住在什么地段?李石清家的餐桌上,一般是什么吃食?李石清的长袍皮鞋,多长时间清洁一次?谁来干?李石清的孩子都是什么样子?

顺带手,把李太太的前史也都捋清楚了。

就在细微之处做文章。

李石清喜欢卖弄,就要求守伦不停地侃侃而谈。李石清喜欢面子,就让他花钱买罪受。李石清喜欢攀高枝,就让他逢迎阿谀。李石清喜欢找平衡,就让他到服装店呵斥小伙计。李石清要做人上人,于是他到大宾馆坐椅子上的姿态都是拿捏的。李太太的动作同时产生,所有的一切都反对李石清,“反动作”,时时交锋。

还有那几个孩子,全都由同学们扮演——此练习借用了黄省三的故事——孩子的眼中,爸爸是大英雄,爸爸是成功人士,呼风唤雨,纵横捭阖,在好大好大的大楼里办公事,和好多好多的有面子的人做朋友。孩子喜欢权势,爸爸就更要撑台面,叫面吃都要斥“碗洗得不干净,如此民族,如何会有未来”。于是,搭出现钱,让太太“百八十块地应酬着”便顺理成章。

上海人艺表演艺术家严翔扮演的李石清,是中国戏剧/电影史上的一座高峰。其塑造的海派场面人的气质,尤其难得。估计中国,不会再有超越严翔的李石清了。潘月亭斥责:“你混蛋”之后,严翔扮演的李石清不留气口的一个抢节奏:“你混蛋!”,干净利索,尖利刻薄,尽显人物神韵。

虽然比不得前辈,但是他们的演出是很成功的。那踌躇满志、仇富嫌贫的小市民心态,那大难临头、张皇失措的可悲可叹,淋漓尽致。演出一个精准的小人物,折射出时代的局限和个体的挣扎,是戏剧的大意思,也是表演艺术永恒的目标。

首伦在扮演李石清的过程中受益良多。而俪媛也开辟了苦情西施的新戏路。后来,他们二位在毕业大戏《夜店》中分别扮演“海月楼”和“林黛玉”,颇多受益于《日出》的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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