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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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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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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中国电影的是个木匠  

2009-07-20 16:52:28|  分类: 认识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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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强要买张新桌子,出门一看,店里500块,嫌贵。路边300块,嫌贵。桥头蹲着几个木匠,叫了一个回家,木匠说料钱100工钱50块,小强还嫌贵。小强说,给你20块,连工带料,你做不做?木匠咬咬牙,说做。没一会,木匠就做出来一桌子,有点晃荡,到是能用,于是小强给了木匠20块钱。

木匠拿15块算还了料钱,剩下5块路边吃了一碗面。又挺过来一天。

小强出门,看见隔壁老王家买了新老板台,怎么看怎么豪华、气派,一打听,30000块,外国进口的。桌子进了小强眼出不来,老王拦住说,给60块可以多看一会,不给钱就别看了。小强立码掏出60,看了两个小时,回来就骂自己那桌子,还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这一拍不要紧,桌子几乎塌了,再看,原来是用纸壳板粘的。小强怒了,出门满街去找木匠。

木匠好找,永远在桥头蹲着等活儿。小强要打木匠,可木匠满身脏乎乎地往哪打都脏手,于是改成了骂。小强骂,木匠就听着。旁边的锁匠、瓦匠看不下去,说木匠你不会还嘴啊?木匠说,师傅说过,手艺上丢了人,人家骂就得听着。

听到这话,小强对木匠倒有些另眼相看,语气也缓和些。木匠说自己也是好把式,以前在厂子里也做过几千块的好桌子,可你才给20块,谁干谁也得用纸壳板糊弄。小强说你们那厂子挺大的,我爸爸一辈子都买你们厂的桌子,没票没熟人还买不上哩。木匠说,所有的厂子都让你们给分了,盖了楼改了购物中心设了餐厅卡拉OK,我们就都给请出来了。小强问厂子里的家什工具呢?木匠指指自行车后边的帆布袋,说,都在这里了。

小强心里突然又冒上来一股火,斥骂木匠,你混得不好,也不能用纸壳粘个桌子糊弄人啊?木匠说,你们不就是喜欢20块钱一张的纸壳桌子吗?现在都有56块钱一张的了,连纸壳都不用,直接拿报纸糊,卖得也挺好。

小强回家,看到隔壁老王家门口有人排队,都举着钱参观人家的新老板台。小强看不惯,随便抓了个木匠给了5块钱,比着样子用报纸糊了一个小个的,摆在自己厕所里。后来上厕所没纸,便把报纸给用了,反正才5块,不算个钱。

小强路过桥头,发现木匠们大都不见了,只有给自己干过活的老师傅还在。一问,说是上边订了一大堆组合柜,据说是什么家具下乡活动,全部由各个大企业买单,做好了免费给老百姓发,每家都有,就是在柜子旁边贴个某某企业的小标而已。木匠大都去干活了,工资不高也不低,总算比在桥头蹲着等活儿有保证。小强有些奇怪,问你怎么不去?木匠一乐,说我等老梅哩!老梅有个儿子小梅,业余喜欢做桌子,自己又不会做,他爸爸出钱,让我给把把关,做出来了就说是小梅做的。这不等着人家拿车来接呢么。

小强还想聊天,不想被老王一把揪住。老王说小强仿他的进口老板台是犯法,小强说糊一个玩的又不当真。老王说我活了一辈子就是认真,小强说您都这么大岁数了也太没风度了。两个人撕巴了一阵,干脆去街道说理。街道的吴大妈反倒说老王,你那老板台看一回要60,也太黑了吧?老王申辩说我办了执照交了税你管得着吗?吴大妈说那不就说这事,说说你妨碍交通、违规拉电的事,罚款500。小强跟着起哄,说我那报纸桌子现在茅坑里,要不您费心给掏出来?

老王气得回了家。当天晚上胡同里就贴满了小纸条,痛骂街道干涉老王展览进口老板台,有的顺带手的又把桥头的木匠们骂了一通。

一些天后,小强又遇到了木匠。老木匠脸色红润了些,还戴了个廉价墨镜。一问,木匠说,木匠行里没去做组合柜的,攒一块把最后两块废旧厂房给卖了,换了些本钱,在郊区山里建了个新厂房,置了些新家什,又开始做木头桌子,买的还不错,这两天正在四处招呼老哥们都回去干活,还在招新学徒。小强笑道,你们那桌子样式太差,我们胡同里的见一个骂一个。木匠说架不住有人买啊,有生意就有我们木匠行,你们胡同的骂不许人家弄堂里的掏钱?如今每年生意额增加30%,饭碗里看得见油星了,过两天咱们的桌子店就能在你家旁边开张。反正有的是人买,谁骂也没关系,那么苦的日子人都没死绝了,还怕有人骂?

说完话,木匠拖着以前受伤的腿,上了半新的电动自行车,走了。

小强还在琢磨木匠的话,忽然看到一队人跑到老梅家门口,吵吵嚷嚷地要看小梅新做的桌子。小梅满脸堆笑,老梅却乐不起来,这些人都是他花钱雇的,一天100块。这不算什么,要命的是小梅最近不知看了什么电视,非要自己做个什么拔步床,据说那玩意八千多木头零件,件件都得花钱,弄得老梅挺烦。胡同里又闹腾起来,一辆进口大汽车呼啸驶过,车上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又给隔壁老王家送去一把30000块的木头椅子。椅子没到,老王家门口早已人山人海,一个个邻居满脸幸福地举着票子,连街道的吴大妈也混在里边。小强一喜,连忙翻出来60块,也挤了进去。

木匠回到郊区山里,当院一个大箱子,学徒们正从箱子里取下来一件件新订购的木匠工具,有电动的,有电脑操控的,说明书都有好几箱,和帆布口袋里的老家什完全不是一回事。几个老伙计在一旁吃吃地笑,满脸都是皱纹。

大伙上了后山,摆上一瓶二锅头,对着墓碑恭恭敬敬举了三个躬。满山的墓碑在夕阳下拉开长长的影子。木匠说:老哥们们,踏实睡吧,咱们这手艺,不会在我们手里断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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