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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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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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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届釜山国际电影节印象  

2006-03-02 01:27:22|  分类: 认识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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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6日晚,赛艇中心电影广场,来自世界各地的影人济聚一堂,韩国当红明星、导演几乎全体出席,第十届釜山国际电影节盛大开幕。数以千计的观众围绕在观众席的后区,爆发出阵阵海涛般的欢呼声,令人领教了韩国影迷的声音杀伤力。在这一电影节十岁生日的庆典上,舞台上的活动却非常简短,在金圣基和?的主持下,两位歌手演唱,电影节主席、评委会代表、政府官员简短致词,随着开幕影片《the Hours》导演侯孝贤、演员张震的致敬,立刻开始放映影片。简单而又热烈的开幕式,显示出釜山电影节务实、求新、以电影本身为核心的呈现理念,这似乎也可以构成韩国电影崛起之谜的答案。

釜山,位于韩国东南部,对马海峡西北,隔海与日本九州、中国山东相望。釜山是韩国第二大城市,拥有人口四百多万,与中国青岛、大连相似。第十届釜山国际电影节,分别在釜山的海云台、南浦洞两区举行,主要会场设在临海的旅游胜地海云台。

釜山国际电影节,是国际B级电影节,原先的影响力并不及近邻的上海、东京两个国际A级电影节。近年来,随着韩国电影业的高速发展、国际影响力的迅速提高,釜山电影节以导演为核心、大力扶植年轻电影导演的运行理念,加之韩国政府的大力支持,釜山电影节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电影节上放映的电影数以百计,以亚洲各国的新作为主,覆盖面极其广阔:从电影大国印度、中国(包括香港、台湾地区)、日本、伊朗,到一直坚持不懈进行电影创作的泰国、越南、新加坡、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土耳其、蒙古、以色列,乃至新兴的或者国家正在遭遇困难的伊拉克、阿富汗、黎巴嫩、孟加拉、塔吉克斯坦,不同的作品都能在釜山找到与世界交流的机会。欧美发达国家的影片相对少许多,且以二三线作品为主。然而,釜山电影节并不特意迎合分别以好莱坞/欧洲为代表的商业/艺术电影主流声音,而是更加着力于将自己打造成为更多国家地区提供交流机会的平台,因而,大批亚非拉和欧洲不同国家的电影得到邀请。亚洲之外,智利、巴西、阿根廷、墨西哥、加拿大、安哥拉、南非,乃至于欧洲每一个国家的影片都有代表作在釜山上映。正是这种开放、平等、绍介、拿来的方针,使韩国电影获得了不断的上升动力和灵感源泉。

电影节上,为数第一的仍是韩国电影,几乎所有2005年度的本土影片都在电影节上露面,充分展现了韩国电影人的自信与展现民族文化的强烈愿望。给人留下比较深刻印象的有《我的婚礼远征》(闭幕影片)、《欢迎来到东满村》、《甜蜜人生》、《决斗者》、《爱情是疯狂的事》、《血雨》等。这些韩国电影题材覆盖面广阔,艺术手段各不相同,显现了韩国电影的活力和发展的潜力。

在本次电影节上,有两个专门的导演作品单元,一位是英国著名导演彼得·格林纳威,一位是在韩国电影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导演李晚熙。李晚熙是韩国6070年代最重要的导演之一,代表作有《打破镣铐》、《假日》、《回归之路》、《黑头发》等。他的电影一部分表现战争中的人与事,一部分表现男女之间绝望痛苦的感情纠葛,场景常为破败的废墟和荒凉的场所,音乐则忧怨绵长,部部皆如《小城之春》般缠绵悱恻,单元的题目“夜色中的诗篇”,恰好可以涵盖此类影片的风格。客观的评价,李导演的作品大概和中国40年代的电影创作水平相当,与同时期的中国大陆、台湾、香港电影相比,尚存不小的差距。然而,曾经落后的韩国电影奋起直追,于80年代末逐渐赶上亚洲电影强国的水平,90年代巩固提高,进入21世纪,则奠定了事实上的亚洲霸主地位。

韩国电影迅速发展的第一原因,当属观众。想当年,曾有“朝鲜电影,哭哭笑笑”一说,恰恰指明了朝鲜民族重人物情感、重情绪起伏的民族/电影特性。韩国的电影观众极其迷恋视听形象,对于不同风格的电影都会接受,属于极其忠实可爱的“电影人口”。在釜山电影节上,数百部影片的电影票大多售馨(错字),不管是浅俗易懂的搞笑喜剧,还是搏斗激烈的动作大片,甚至艰深晦涩的奇异电影,观众在观影时都会不时发出唏嘘、哭泣、笑声、掌声,创作人员的每一个细小的噱头都能够获得预期的反应。另外,韩国电影观众对于本土制作极其支持,任何一部中等制作水准以上的影片都可以轻松获得数百万观众人次,对于影片中的不足之处观众并不深究,对于精彩的处理立时反馈,拥有如此坚实的观众基础,韩国电影必然获得生存发展的优良土壤。反过来,釜山电影节对于开阔观众视野、提高观众审美水平、整理观众集体心态等方面也具有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韩国电影成功的另一大秘诀,在于坚持主流电影、类型片、多样化的创作方针。在韩国电影中,不难看出世界各国成功类型片的影子,特别是好莱坞电影和中国香港电影。本次电影节上映的韩国影片中,《欢迎来到东满村》有《目击者》(美)、《暗恋桃花源》(中国台湾)的影子,《甜蜜人生》仿佛《保镖》(美)、《中南海保镖》(中国香港)的悲情版,《爱情是疯狂的事》是悲剧结尾的《漂亮女人》(美)……既往的韩国电影中,《太极旗飘扬》综合了《革命》、《燃情岁月》(美)的情节和《拯救大兵瑞恩》(美)的视听,《外出》和《疑云密布》(美)相似的情节结构,《脑海中的橡皮擦》与《手札情缘》(美)的相似……如果说是抄袭,不免贬损了韩国影人的创造力;如果说是暗合,又不免低估了韩国影人的知识面;最恰当的用词,似乎应该是“拿来”。深层的原因,是韩国影人对商业电影原则和商业电影创作规律的原则性遵从,以及创作者的自信和观众群的宽容心态。

生机勃勃的韩国电影也存在不足之处。过度表现暴力,煽情煽到滥情,使得在本次电影节上放映的本土影片都存在某些方面的缺憾。然而,给与电影创作再接再厉机会的仍然是观众。这些存在明显不足之处的影片得到了韩国观众的高度认同,也就给了创作者在下一次创作中继续提高自己水平的机会。例如闭幕影片《我的婚礼远征》,在前一日的放映见面会上得到的是大批记者的负面意见,于次日的闭幕式上,却赢得了普通观众上百次的欢笑和掌声,有如此宽容可爱的观众,韩国电影自然获得了不断进取的机会。

釜山电影节是一个开放的充满活力的电影节。和一些戒备森严、等级分明的电影节相反,釜山电影节属于所有的电影人:官员、创作者、记者、观众。在釜山的每一家电影院中,胸前佩带胸卡的从业人士和人数多十倍的普通观众骈手抵足、摩肩接踵。在海云台的影院、海滩、宾馆、小酒馆里,不时可以看到各种世界级电影人物的身影,阿巴斯(评委会主席)、侯孝贤(台湾导演)、成龙、金东虎(釜山电影节委员长)、李庸观(釜山电影节副委员长·中央大学教授)、金圣基、世界各大电影节选片人、导演、明星……釜山为电影人提供的设施并不奢华,却非常使用,随处都可以找到免费的饮料、互联网,场所或许只是架设在海滩上的临时帐篷。这便是釜山电影节的魅力所在,开放、平等、亲民,一切以电影为中心。

中国年轻电影人也有不少来到了釜山,《和你同在的夏天》的导演谢冬、《静静的嘛呢石》的导演万玛才旦、《好大一对羊》的导演刘浩、《电影往事》的导演小江、《芒种》的导演张律,都混迹于熙熙攘攘的观影人流中,消失在釜山迷人的夜色里。

釜山的夜晚是最具魅力的。忙碌了一天的影人相聚在海滨不同的聚会中。电影节组委会、各大电影公司、重要电影出品方,举行了大大小小许多开放性的Party,平均每晚四到五次,为各国影人的交流提供了平台。在一次盛大的活动中,韩国影人将电影节委员金东虎扶上了具有象征意义的“金交椅”,感谢他为韩国电影特别是年轻电影人作出的巨大贡献。

金东虎先生原为主管电影事业的文化部次长,离开领导岗位后和中央大学电影系资深教授李庸观先生等人共同创建了釜山国际电影节。在1996年开始的最初几年中,釜山电影节的影响并不很大。之后的岁月中,委员会决策层始终坚持着保持民族特色、放眼亚洲、面向世界的运行理念,以电影为核心,以导演创作为核心,大力扶植年轻电影人,五年生聚,五年教训,终于迎来了釜山电影节十年的华诞。釜山电影节由行进伊始便展现出了宽阔的视野,着力扶植各国年轻影人的创作,中国两岸三地的年轻影人亦收益颇多。得益最大的自然还是韩国影人,许多年轻电影人在此建立了面向世界的创作心态,走上了创作的舞台,甚至形成了年轻影人全面主持韩国电影创作的格局。韩国电影的蓬勃生机,釜山电影节的决策者们功不可没。

1014日,依旧是赛艇中心电影广场,第十届釜山电影节落下帷幕。中国朝鲜族导演张律的《芒种》赢得了“新浪潮”单元的大奖。掌声,欢呼,焰火,闪光灯,釜山电影节渡过了她的十岁生日。那是一个美好的中点站,连接的是韩国/亚洲/世界电影的过去和未来,引发的是对一个国家电影事业发展道路的思考和回味。(本文写作于汉城,发表于《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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