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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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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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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剧中的魔幻大陆——《艾薇塔》(EVITA)1  

2006-03-06 18:43:53|  分类: 认识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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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彩色片  135分钟
美国CINERGI公司出品
根据音乐剧《艾薇塔》改编
原著:安德鲁·罗依德·韦伯(音乐)、蒂姆·赖斯()
编剧:阿兰·帕克、奥利弗·斯通
导演:阿兰·帕克
摄影:达瑞乌斯·坎达杰
主演:玛多娜(  艾薇塔)
      
安东尼奥·班德拉斯 (  讲述者”)

【情节梗概】
    1952
年,阿根廷的国母艾薇塔·杜瓦尔特·庇隆去世。得知这个消息的阿根廷人民悲痛欲绝。盛大的葬礼进行之时,成千上万的军民挤满了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大街小巷。国家政要以总统庇隆为首,全体赶来悼念庇隆夫人。艾薇塔生前遍尝富贵,身后尽享哀荣,人民如对待圣人一样敬仰着她。< xmlnamespace prefix ="o" ns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 />

然而,由庇隆夫妇当政的阿根廷国内情况十分糟糕,社会动荡,失业率高,物价飞涨,人民怨声载道,各阶级矛盾十分激烈。这种现实却并不影响人民对艾薇塔的好感。置身局外的切(格瓦拉)穿行在阿根廷的大街小巷,他要弄清楚,所谓的圣人艾薇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任何政绩的她为什么如此受到爱戴。在切的引领下,我们穿越了阿根廷的历史时空,去踏寻艾薇塔的人生轨迹。

艾薇塔的母亲是父亲的外室,父亲的家族并不承认艾薇塔所应有的名分。父亲去世的葬礼上,家族人士拒绝年幼的艾薇塔和她的母亲祭奠亡灵。艾薇塔冲过人群,跑到父亲的灵柩前,旋即被人抱开。在艾薇塔眼中,父亲只是一个渐渐远去、毫无生气的躯壳而已。

小小年纪,艾薇塔已经开始谋生。她憧憬着离开自己居住的小镇,到外边的大世界里闯荡一番。很快,艾薇塔有了机会,她勾搭上了来小镇演出的歌手马加利,并跟随他前往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

外面的世界对艾薇塔来说十分精彩,荒凉的草原转瞬即逝,长啸的火车奔驰如飞,艾薇塔来到了梦幻般的大城市。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新奇而又富有吸引力,艾薇塔陶醉在大城市特有的生活方式中,就连马加利都有些跟不上艾薇塔生活的快节奏了。

梦很快破灭了。马加利有家有室,和艾薇塔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失去了靠山的艾薇塔自己开始谋生,生存之路却是十分艰难。在饱受凌辱之后,艾薇塔终于发现了自己惟一的优势:她是一个女人。

艾薇塔开始委身于一个又一个男人。有些下流龌龊,有些看起来还不错。不过艾薇塔并不靠外表进行选择,能提供实惠好处的来者不拒,油水榨干的全属淘汰之列。很快,艾薇塔在娱乐圈闯出了名头,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阿根廷政局动荡,军事政变层出不穷,人民生活没有保障。人们急切地企盼一个真正能够领导国家走向富强的领袖。军事将领庇隆脱颖而出,借慰问地震灾区的机会得到群众的齐声夸赞。艾薇塔早就想再进一步,在一个活动中,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勾搭上了庇隆,完成了自己进入上层社会的计划。

上层社会对这个名声风流的女人十分排斥,庇隆所在的军队也拒绝她的接近。艾薇塔容忍着一切,她已经走过了许多艰难的道路,知道坚持的重要性。

由于政见不和,反对派将在群众中威望很高的庇隆抓了起来。庇隆灰心丧气,想要退出军界和政界。野心勃勃的艾薇塔如何能够同意!她要求庇隆振作起来,一同去和对手斗争。艾薇塔参与政治的机会终于来了。

人民群众对庇隆的被捕十分不满,抗议的浪潮冲击着阿根廷的各个角落。这时候,艾薇塔出现了。她是庇隆的情人,更是他的亲密战友,他以庇隆的使者的形象出现在群众面前。对庇隆的爱戴使群众聚集在艾薇塔的旗帜之下,艾薇塔利用援救庇隆事件为自己积累着政治资本。做过演员的艾薇塔知道宣传的重要性,她利用一切场合抛头露面,宣传着庇隆的精神,而艾薇塔顺势成为庇隆主义的形象代言人。人民为了支持庇隆而追随在艾薇塔的周围,他们要为创造一个新的阿根廷而斗争。

来自人民的强大压力使政治对手被迫释放了庇隆,而艾薇塔和庇隆正式结婚,巩固了他们的政治关系。成千上万的群众集结到广场上,庆祝庇隆的胜利。这时,艾薇塔不失时机地进行了自我剖白,巧言令色之下,她那令人不齿的过去变成了一个阿根廷人遭遇苦难的象征,别为我哭泣,阿根廷——真情使我不离不弃的声音使人民被深深感动。艾薇塔的脱胎换骨顺利完成了。

庇隆夫妇很快如愿以偿地掌握了国家政权。庇隆实施了许多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一时间倒也有声有色。艾薇塔在占领广播电视等媒体之后,又开始向新的领域开拓。她远渡重洋,奔赴欧洲,试图成为一颗外交明星。艾薇塔的欧洲之行成效不大,她终于发现自己也有碰壁的时候。

这时的阿根廷局势也开始恶化。改革措施不切实际,反对势力蠢蠢欲动,人民怨声载道,冲突时有发生。艾薇塔帮助庇隆共渡难关,但她也想不出什么切合实际的招数。无奈中艾薇塔搞出个发行彩票的活动,除了轰动效应之外,再无其他。阿根廷又恢复了旧日的景况,物价飞涨,失业大增,人民上街游行,军警残酷镇压,庇隆夫妇的政治地位岌岌可危。

艾薇塔心力交瘁,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弥留之际,回想一生,感慨万端。这时,一直伴随着艾薇塔的切在通向天堂或者地狱的道路上和她相遇,二人共舞,回忆着那些如梦如幻的日子。

艾薇塔去世了。她留下的遗言是:别为我哭泣,阿根廷。

【分析读解】
   
第一世界的话语曾经给予拉丁美洲的文学一顶桂冠,称之日魔幻现实主义。在其看来,拉丁美洲文学的现实主义具有与众不同的魔幻色彩,因而成其说。由于第一世界话语力量的强大,魔幻现实主义迅速成为世人公认的拉丁美洲文学的商标,并且被用以评介文学之外的电影、美术种种艺术形式。

但是,拉丁美洲的文学家们却并不接受第一世界恩赐式的命名。一代大师博尔赫斯、马尔克斯都公开否认有所谓魔幻现实主义一物存在。换言之,第一世界所言说的魔幻在拉美人民看来只是现实而已,而拉丁美洲的现实却被第一世界窥出许多魔幻色彩。可是,拉丁美洲人民无法主导自己的现实,当第一世界的声音压倒一切地充斥在全球之时,所谓魔幻现实主义便是顺理成章的定义了。

音乐剧大师安德鲁·罗依德·韦伯和蒂姆·赖斯创作了表现拉丁美洲政治闻人的音乐剧经典之作《区薇塔》,在百老汇上演数十年不衰。现时,惯于标新立异的奥利弗·斯通和擅长音乐电影创作的阿兰·帕克将这部经典搬上银幕,再次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又一次第一世界对第三世界状况的讲述完成了。这是一部优质的电影,它突破了以往音乐剧电影在时空上所受的局限,使歌舞成为拓展时空的手段,产生了丰富的象征含义,在艺术上颇具成就。然而,由于这是一部第一世界的电影,拉丁美洲的社会现实在电影中依;日显得那么魔幻,又以一厢情愿的逻辑来阐释艾薇塔等人物的心理状态,使影片的许多地方显得站不住脚。魔幻现实主义的主观揣度造就了这部独特的电影。

一、讲述:拉丁美洲的政治单面人
    
胡安·多明戈·庇隆  (18951974)是阿根廷20世纪变乱年代的总统之一,庇隆主义的创始人和领导者。他依靠军事政变上台,以同时支持左翼工会组织和右翼军人团体的奇特方式操纵国家政权,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国民生活,并奉行反对英美的外交态度。但是政治平衡难以持久,又一次军事政变将他赶下台。在左翼工会支持下庇隆主义党竞选获胜,使庇隆在20年后重返政治舞台。然而其政党左右两派的分歧愈演愈烈,使其并未能够完成自己的政治理想。

艾薇塔·杜瓦尔特·庇隆(19191952)是庇隆的第二任夫人。她曾经是一名舞台演员,1945年和当时还是上校的庇隆结婚。她参加庇隆的总统竞选活动,赢得了阿根廷人民的拥护。艾薇塔创立社会援助基金会,建设了许多医院、学校、孤儿院、敬老院和其他慈善机构,同时掌握着阿根廷几乎所有的广播电台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两家重要报纸。她主持通过妇女选举法,组织了庇隆主义妇女党。1952年,艾薇塔死于癌症。她在去世前的最后一言是:别为我哭泣,阿根廷。

和许多在乱世掌握政治权力的女人一样,艾薇塔的历程中充满了不甚光彩的内容,她也是此类人物中最典型和最出名的一位。在男权与女权绝对失衡的社会里,一个女性掌握权力的历史必然是对男性权力港越和占有表象的过程。《艾薇塔》所讲述的正是这样一段历史,同时,它流露出第一世界本文对所谓第三世界状态典型的讲述策略和态度,一种以男性言说者自居的态度。在此存在两个可以被施加影响的客体,一为身处第三世界的拉丁美洲国家阿根廷,一为女性形象艾薇塔。两者具体于《艾薇塔》之中,呈现出的便是拉丁美洲的政治单面人形象。政治单面人既是争权夺利的男人,又是通过男人攫取权力的女人(艾薇塔),更是拉丁美洲动乱的社会现实。同时,影片以完备精彩的视听语言保证叙事的完成,以话语机器的优质保证其言说的威力和正确性。必须认清的是,《艾薇塔》是一部第一世界的电影,其呈现的并不是拉丁美洲的真实,而是第一世界眼中第三世界的状况,或者第一世界意识形态系谱中第三世界所应处于的位置。

《艾薇塔》并不讳言其将讲述对象所置的女性位置,相反,它极力强调艾薇塔作为女性力量和男性权力之间的互动、争斗。艾薇塔被置于从属和被动的一方,其生活目的便是要攫取并加入男性权力社会;当艾薇塔真正身居高位时,影片却暗示她所占有的只是幻影般的表象——这就是单面人艾薇塔。

艾薇塔的生存动力被描述为对缺席的男性权力的渴望。影片初始并置的是艾薇塔的葬礼和艾薇塔父亲的葬礼,幼小的艾薇塔是个被拒绝在生父葬礼之外的私生女,其状甚为可怜;而其自己的葬礼却是极为盛大的,整个阿根廷都在为艾薇塔哭泣。这一并置显然传达出两个含义:

艾薇塔从孤苦伶仃的弱女子变成一国之母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艾薇塔从小便丧失了的权力终于在成年后获得了加倍的补偿——

这是对艾薇塔生存动机的解释,也是叙事的原动力,它清楚地昭示:艾薇塔所要做的是夺取本应属于她的父权。

弱女子掌握权力的途径便是委身于一个比一个更有权力的男性,至少艾薇塔被认为如此。每个男人都有具体的用处,歌手可以带艾薇塔离开乡村前往城市,摄影师可以让艾薇塔登上杂志封面,各种男人可以使艾薇塔成为越来越有知名度的明星。艾薇塔淫荡得如此理智,以致于她终于要跳出娱乐界的小圈子,去进行窃国得天下的行动了。她的下一个猎物是庇隆上校。虽然当时庇隆还并不是国家首脑,但他已经很有政治潜力,被艾薇塔认为是奇货可居的人物。当艾薇塔将庇隆搞到手之后,尚不忘嘲弄一番庇隆前女友。艾薇塔用性将自己和政治权力扭结在一起,这逻辑十分合理,但显得简单得过了头。

艾薇塔掌握政治权力之后开始以哗众取宠的招数获取人民的拥戴。视察孤儿院、军营,占据广播电台、报纸杂志,用媒体的力量使自己的形象广泛复制、传播,制造出一个为民奉献的女性公仆形象。特别是在阳台上对群众开诚布公的演讲,更是赢得了人民的情感。艾薇塔的权力得之于她的形象,获取权力后又不断使用权力复制推广自己的形象,她试图以一个可亲的国母形象征服世界。她做到了。艾薇塔的逝世使整个阿根廷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人民为艾薇塔的去世悲哀,更使人民悲痛的是一个伟大的国母的去世。她占有了这个形象。

艾薇塔拥有的权力其实是由一系列虚假表演构成的。视察孤儿院、医院、军营,都只是些走马观花的装腔作势,利用广播电台、报纸杂志宣讲为了人民则更显喋喋不休了。艾薇塔真的热爱这种生活,她将国家当做了她表演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她的表演要更加成功些;而人民却如群氓般信服、热爱他们的国母,那个在每个场会都要完美地表达自己对人民真挚情感的可亲女性。在拉丁美洲的政治舞台上,除去窃国大盗以外——他们占有着另一种表象——存在的便是艾薇塔式的表象占有者和盲从的群众了,他们都是单面人。

影片使用间离效果揭示出拉丁美洲政治生活虚假的表象占有本质。在《艾薇塔》中存在一个重要的旁观者/讲述者形象,即讲述者。这是个不介入情节的角色,但是在每一个场景中出现并变换着身份,他居于人群之中,却在不断地讲述着艾薇塔所经历的事情,并贬多褒少地进行着评论。讲述者的存在不仅保证了叙事的进行,并且提醒着观众一种假定性的存在:《艾薇塔》始终只是被讲述的人物和故事。换言之,艾薇塔本人不具备控制自己和国家命运的权力。这就是讲述者的作用,他是音乐剧的讲述着,某种风格元素;同时他又是电影观点的实际主导者,潜在的代言人。讲述者的存在是《艾薇塔》一片重要的特点。

《艾薇塔》以阿根廷动乱年代为背景,而艾薇塔经历的事件又是如此繁杂,需要有人从旁讲解这许多事件之间的关系。同时,《艾薇塔》一再强调艾薇塔生活存在的表象意义,这就必须在艾薇塔的生活和影片所欲呈现的真实之间建立间离效果,讲述者的存在正是这种效果的催化剂。作为一个群众的代表,作为一种从身旁投来的审慎的目光,讲述者将艾薇塔的生活即景击碎,代之以他客观得有些冷酷的讲解。《艾薇塔》不是一部记录艾薇塔生平的影片,它是一个由讲述者讲述的那个叫艾薇塔的女人的故事。讲述者永远居于主导的地位,艾薇塔、庇隆、阿根廷的社会现实都是为这种讲述提供的素材。但讲述是极为生动的,使人易于接受讲述者的观点,亦即影片的观点。抛却其主观性不论,《艾薇塔》所讲述的政治单面人和间离效果之间确实达成了相辅相长的效果,使得影片中出现了许多华彩的段落,如讲述者讲述圣人艾薇塔究竟是谁、艾薇塔勾引男人获得声名、艾薇塔邂逅庇隆、人民拥戴艾薇塔、艾薇塔在阳台向集会群众吐露心声等等,这些段落无疑是精彩异常、激动人心的。最终,当艾薇塔死去之时,她终于和在影片中伴随她一生的讲述者走到了一起,二人穿过间离的藩篱,在一个似幻似真的空间里共舞。由艾薇塔和讲述者演绎的叙事在终点扭结在一起,一次缝合也因此完成。

那么,阿根廷的独裁者庇隆又居于何处呢?这是个集强权和男性于一身的人,为什么不让他作为男主人公出现呢?为什么不让庇隆成为讲述者呢?事实上,庇隆执掌着巨大的政治权力,人民拥护他,连艾薇塔也要向他献身取宠。但是,在电影《艾薇塔》中,庇隆只被认为是从属因素,而与事无关的讲述者却在每一段落中构成缺席的男性一方。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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