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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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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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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的最后一战:甲午战争的真相  

2007-06-07 01:49: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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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东南去,150公里是天津,天津东50公里,是塘沽。

明清以降,北京做了首都。从江南运送粮银的大运河作用甚为重要。大运河自江浙迤逦北上,最后一个大站就是天津。天津全名天津卫,卫是明朝的军事单位,一个卫大约5600人,是一个混成旅的规模,拱卫京城东线外围,保障运河畅通,沟通海上航线,都要靠天津。天津的入海口就是塘沽了。

20年前的塘沽还只是一个脏乱差的码头,塘沽到天津的公路尘土飞扬。如今,塘沽已经变成了一个繁荣的都市,颇有北方大城的气派,直感超过天津本市。保税区,开发区,洋货街,外滩,海滨浴场,现代感很强。一串海鲜酒楼,吃着皮皮虾海蟹,喝着18的白酒,微雨濛濛,不亦快哉。

天津卫和塘沽港,和清朝的北洋大臣李鸿章有莫大的关系。

李鸿章是安徽人,生活在合肥一带。太平天国后期,朝廷的兵马主要是湘军,南部湘军延着长江、江西两条战线向南京推进。北部湘军李续宾部三河遭全歼后,江北防线空虚,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等扶植皖中地方武装成立淮军,以为湘军辅助,带头人就是李鸿章。(胡林翼去世早,扶植李和他没大关系,李本是曾家的幕僚,在此只是提提湘军三巨头)李纠集的都是土围子中的乡党,张树声、刘铭传、周盛波兄弟等,初成军时兵马六千,历史照片上都是农民形象,包头裹腿穿号衣,手执进口步枪。太平天国后期西线、南线在湘军打击下连遭挫折,忠王李秀成采取间接路线,向东攻取苏浙富庶地区,建立苏福省,尽取钱粮,支持南京。李鸿章亦采用西庇阿战术,率淮军乘洋人的小火轮到上海、浙东抵抗,渐渐得势,最终西上迎接湘军合围天京(南京),扑灭了太平天国。

黄河决口后,北方流民千里,几千万人水深火热,捻军继续扛起造反的大旗。此时湘军遭打压,蒙古僧格林沁在鲁西南水套被全歼,李鸿章的淮军继而平捻。李使用一环扣一环的倒守运河战术,最终扑灭了捻军。捻军传奇英雄任化邦、张宗禹、赖文光(太平天国亡人)英勇牺牲。自此,淮军成为北方朝廷军队的主力。

李鸿章后成为北洋大臣,开府保定,常驻天津。开矿山,建工厂,招商引资,是为洋务运动。陆军大多是淮军的老底子,海军巨款从西洋购得,舰长都是送到英国学成归来的留学生。令人感慨的是,刘步蟾、邓世昌、林永升这些在甲午战争中殉国的英雄和对面日本的舰长们都是当年在英国的同班同学。

李鸿章在天津,建立了当时亚洲最强大的北洋舰队,最强大的北洋陆军。洋务运动有声有色,同光中兴似乎指日可待。

日军侵略台湾,淮军名将刘铭传踏波驰援,血战经年,击退了日军。

北洋海上阅兵,各国使节脱帽敬礼,叹之为强。“定远”、“镇远”访问日本,日人被这没有见过的巨舰吓坏。但后来和中国舰队对阵黄海的日军海军司令伊东祐亨看罢军舰说,中国铁甲舰上炮筒上晾着衣服,所以说明军纪废弛,没有战斗力云云。窃以为一派胡言。国人最重面子,宁肯没炮弹糊个纸的炮座,也不会在外观上输给别人。晾衣服?应该是伊东给自己壮胆编造的语言。

朝鲜问题也是夹在中日之间的老问题。甲午战争前,朝鲜有内乱,和明成皇后大有干系,中国在当时的附属国朝鲜驻军不多,全靠驻节大臣、智勇双全的袁世凯率几个人夺门击败起义者,对面却遇一英勇的中国战士,唐绍仪,后为辛亥革命南北议和的代表。

甲午战争发生了,悲惨,但后来的记载有许多和事实不符的事情。

国人总是不敢直面惨淡的现实,而是寻找许许多多借口。

甲午战争爆发后,日军在南部朝鲜登陆。李鸿章毫不犹豫,连续派遣聂士成、左宝贵等军入朝,统帅却是个酒囊饭袋叶志超。是时汉城陷落,日军猛攻北边的平壤。清军处于劣势,但死守平壤,冷静果决,外围日军死伤枕藉,几乎要撤退。但是清军先挺不住了,首先撤出了平壤,雨夜中被围城的日军打死不少。当然,如果清军继续守城或许日军会先撤退,但是已经弹尽粮绝数日的人保存实力也是说得过去。之后日军追击,叶志超吓破胆后来被朝廷砍了头,聂士成等率部一路退到鸭绿江。其实聂士成的战略战术没有大问题,拉长日军的补给线,在国境边进行内线作战,可以反败为胜。但后人只知聂士成是懦夫,左宝贵因为在平壤阵亡而被奉为英雄。如果给聂士成的补给多一些,历史就会改写。可国人不喜欢研究补给,喜欢看战场上的英勇与否。

海军方面,李鸿章最大的问题是派了不懂海军的丁汝昌为提督,刘步蟾、邓世昌、林永升、方伯谦等南方留学老乡都成了下级。丁汝昌是好人,但不懂海战。

方伯谦之败,确有其事。但被敌人数倍舰只包围,挂白旗脱险之后加入关键战役亦为正解。电影《甲午风云》中王国成一开炮敌人就跑,暗示如果方死战就能胜利,但以一敌三是军事上是没有胜利机会的,彰显勇气不该无视现实。损失了高升号上的陆军千人惨痛,但海军提督为什么只派弱势海军护航?谁又料得到日舰会攻击中立国船只?电影中也表现了日军劝降,如果没有抵抗能力的中国陆军投降能够保全生命,战后还能归国报效陆军,但国人的字典里是没有投降二字的,空落得悲壮和英勇。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后世法学家查明,按当时的国际公法,日军有权力攻击装载敌对国军队的船只,而中国还必须赔偿被击沉的船只所值金额。看来日人开国二十年内已经仔细研究了国际公法,大清的官吏们却只是一知半解。

黄海海战,又是一番公案。电影《甲午风云》中也有历史问题。清海军排了个一字长蛇阵,而日军是双纵队插入包抄,我们的战术被指为拙劣。但后世研究表明,当时中日两国海军吨位相当,清海军炮少口径大,日海军炮多口径小,但口径小的速射炮射速大大超过信奉巨炮主义的清,实际火力是北洋舰队的三倍。一字长蛇阵有利于重炮齐射一次性解决问题,而日军必须冒险超越包抄才能发挥小炮密集的火力。事实上,清海军的头几次齐射就让日军五艘主力舰受重伤,旗舰“松岛”也几乎沉没。但是当日军完成包抄后,密集火力近战的优势就发挥了出来,连连击沉清主力舰。只是两国海军观念不同的结局,日人确实高出一筹。当时的“浪速”舰长东乡平八郎后成为日联合舰队司令,将“敌前转向”的战术发扬光大,十年后在对马海战中全歼俄罗斯第二太平洋舰队。说来说去,还是中国的海军战略战术落了后。

还有炮弹里都是沙子的问题,这是一种杀伤弹,主要对付对方的甲板水手,被火药击出的沙子有巨大的杀伤力,沙子细,无法医治。出海装了这种炮弹,是海军装弹的认识错误。清海军以为还有抵舷拒战的可能,又是观念落后了。但国人又将其解释为贪污腐败的买办勾结居心叵测的洋人以次充好,耽误了战争的大局。

几战后,日军侵入辽东。北洋系清军依旧浴血奋战,但由于军事观念巨大的落后,连连被击败。李鸿章把淮军的老底子都派上去了,勉强维持了战线。日军侵占的辽东领土,并不算大,也没有几个人。那时候关外的华人不到千万,损失还不算大。

日军使出了最后一招,又是间接路线,在山东的舰队威海基地登陆,从大陆后方进攻港口。北洋舰队基地的陆上配备了多少陆军保护?很少。日军迅速形成合围。日海军对威海攻击五次都没有占到便宜,损失不小,还是靠陆上进攻解决的问题。此时广大海军官兵和不懂海军的丁汝昌的矛盾爆发出来,事件接近于兵变,日军趁势消灭了清海军。如果当初就让精通海军的刘步蟾做海军提督呢?伊东祐亨在英国时就很害怕校友刘步蟾。

日军占领基地后,并没有力量在山东深入推进,还是靠陆军在辽东死拼。此时,北洋能调动的陆军都被李鸿章派上了前线,虽然丢了不少城市,但是在辽河一带形成了凑合稳固的防线。但是,中国南方的刘坤一、张之洞等联省自保,不往北方前线派兵运粮。此时如果朝廷杀几个南方总督,也就解决了问题。北方战线再坚持十天,日本国就破产了,他们的国力当时全部用来维持前线的军队,已经几乎剩不下一个日元了。但是,朝廷宣布议和。

闻此消息,在辽宁前线苦战的北洋系将士无不嚎啕痛哭,颇有趁夜怀抱炸药冲入日军阵地同归于尽者。

剥夺了李鸿章胜利的机会,还要继续侮辱他。派他去日本谈和。

李鸿章应该是从天津塘沽出发,乘船到达日本马关。胜利的日人依旧视李为上国天人,发自内心地尊重。但李确实不知国际风云变幻因列强之矛盾借力打力,只能以遇刺之悲情形象换取屈辱的和平。和约达成,李鸿章千夫所指,众口唾骂,成为千古罪人和替罪羊。

庚子战争,八国联军又从塘沽登陆,一路攻入北京。清军将领遭洋人和义和团两面围攻,那位曾经是懦夫和英雄的聂士成阵亡。可是国人为什么一味攻打东交民巷的使馆,破坏世界公约,激怒洋人,而不是设防塘沽,延京津一线展开游击战、麻雀战骚扰敌人持久作战?可知八国联军总司令德人瓦德西被北中国人的体格吓得够呛。

之后淮军成了旧军,袁世凯继承李鸿章-荣禄的事业,在天津小站练兵,部队大多是北洋各部的老底子改造,雄武六镇,似可成盐梅干城。但辛亥革命爆发,新的北洋军成了南下镇压的主力。有革命思想的第六镇统制吴禄贞被暗杀,……

历史已经过去。

现在的天津塘沽繁花似锦。环渤海经济带不是个空话,仅仅在天津市内,塘沽、汉沽等一大堆和沽粘边的区和城镇都在往小城市发展,而且拉网不扎堆,周围有海、有盐、有水、有公路码头,有广阔的北方市场,建工厂、水上度假村、养大闸蟹、搞旅游,这些直观的增值项目都很容易展开。经济实力上去了,其他的事情自然会有变化。

在塘沽的海边,停靠着前俄罗斯航空母舰“基辅”号。满载排水量42000吨,雄伟异常。当年的舰队旗舰,现在是国人的游乐场所。这是另一个帝国的仓皇往事。

落后就要挨打。

历史总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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