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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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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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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异化的“导演中心制”(《大众电影》卷首语…  

2008-09-21 00:38:00|  分类: 认识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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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异化的“导演中心制”(《大众电影》卷首语… - 赵宁宇 - 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什么是“导演中心制”?

条文的解释:在影片摄制的全过程中,建立以导演为核心的创作班子的制度。在摄制组内,导演掌握艺术创作领导权和指挥权,遇有不同意见时导演有最后裁决权。

通俗的理解:在摄制组里导演说了算,导演按照自己的意图拍电影,导演指挥一切,导演享受最高的荣誉。再往俗里说,导演挣大钱,导演戴墨镜,江湖传闻,导演还能搞“潜规则”……

还有一句配套的:“电影是导演的艺术”,这句本来有些道理的话,如今几乎演变成了“电影仅仅是导演的艺术”。潜台词是,电影和其他的创作者没甚么大关系。于是,在我们的电影界,就落下这样一个印象,电影,仅仅是导演的事。

这就是“导演中心制”?先进性在何处?

稍微一琢磨,这道理便不对。成百上千的人员创作的电影,怎么成了导演一个人的了?导演一个人拍得了电影吗?

然而,影响在持续中,人们的错误印象已经根深蒂固。

比如说,我们看到的电影文章和新闻报道中,经常出现如此的错误:

某某导演如何讲故事……

对不起,电影是有编剧的,电影的故事由编剧来讲。

某某导演如何拍画面……

对不起,电影是有摄影的,电影的画面由摄影来拍摄。

某某导演如何使用音乐……

对不起,电影是有作曲的,几乎没有一个导演能够谱曲。

电影是合作的艺术。电影创作中,集合了编剧、导演、演员、摄影、美术、录音、制片、特技等诸多创作人员,电影导演是创作的领导者,也是最重要的成员之一,但绝不是唯一。每一个创作者都为电影奉献力量,许多人的作用并不低于导演。导演虽然是创作核心,却不能代替整个团队。

然而,我们对于电影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导演身上。电影中的全部成败得失,均归于导演。过度的荣誉,加倍的贬损,使得导演被推上了名利场的风口浪尖。对于电影的评判和关注,均片面地被集中到了导演身上。其他创作者,遭到了极大的忽视。

如此的现状,至少有悖于电影产业的本性。

“导演中心制”,首先由苏联传入。苏联文艺体系中,非常重视艺术家的创作,在戏剧电影等艺术门类中,均突出核心艺术家的地位,形成围绕导演的创作团队,因而出现了“导演中心制”,自然,从这种制度中,也可以嗅到一丝计划经济甚至个人崇拜的味道。

“导演中心制”的再次传入,应该是欧洲“作者论”和“作家电影”的影响。时值文革结束后的新时期,电影工作者均欲清除电影创作中的长官意志和形式化、概念化风气,呼唤真善美,寻求电影人独立自主的创作权力。“导演中心制”的呼声越来越高,其反对的是“长官中心制”、“意识形态中心制”,所代表的是包括导演在内的全体电影工作者的意愿,缜密些的表述应该为:以导演为领导的创作集体中心制。

“导演中心制”迅速实施。有趣的是,虽然导演在创作中的权力一直很大,但是在学界/大众认知上,导演的权力往往超越了其本身所实际拥有的。导演成为创作的中心,是一种个体人性的舒张,也具备着个人英雄主义的致命魅力,一代代年轻人趋之若鹜、羸粮景从,誓拔五岳掩赤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导演中心制”在完成解放思想、突出电影创作者主体地位的历史使命之后,在各方力量的共同作用下,依旧保持惯性扩大着声威,最终超越了其应该具有的地位,成为了具有想象意义的符号象征。

电影=导演。

电影=导演?

导演被描述为“超人”,他无所不能:讲故事,视听语言,指导表演,构建空间,使用音乐,制作特技,还有神乎其技的说法:个人风格、人文内涵……诸多电影工作者辛苦劳作的成就,“桃子”均归功于导演。

这是无视广大电影创作者专业工作的片面之辞。

然而,由于表述的便利和对大众的吸引力,“导演中心制”具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不仅仅大众对“导演中心制”深信不疑,新一代电影工作者亦皆欲想成为这中心。“不想做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兵”,于是,编剧、演员、摄影、美术、录音、制片,都不满足于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想成为导演。还有那连三角猫功夫都没有的外路人士,也都试巴着要做导演。大批优秀的或者不优秀的电影工作者,都抛了本职工作,往导演的独木桥上闯。

更有甚者,年轻的导演系毕业生,也都要成为导演。注意,不是在导演部门工作,从场记、助理导演、副导演、执行导演做起,循序渐进;而是要一步登天,成为独立导演。毕业后两三年内未能如愿,立刻产生深深的挫败感,于是越发愤世嫉俗,有机会便拍摄那些离经叛道却又鲜有观众的电影,进一步扩大了中国电影的浮躁之风。

事实上,在电影产业发达的国度,均不实行“导演中心制”。他们的制度是,“明星制”+“制片人中心制”,这种制度至少在票房上令“导演中心制”一败涂地。其艺术成就,也很值得我们借鉴、研究。

“忽悠大师”拿破仑说过很多激情澎湃的话,但他一生中也仅仅颁授26人元帅军衔。

为什么在其他岗位上工作的创作者们缺乏幸福感?

为什么“导演中心制”下的导演队伍并不令人满意?

为什么,许多被惯性左右的错误理解,至今延绵不绝?

 

本文发表于《大众电影》2008年第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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