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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 乌衣巷里醉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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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宇,导演,电影评论家。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导演表演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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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7 02:4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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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这部电影上映已逾十日,各处的评论熙熙攘攘,各执一词。日前去望京的华星影城看的片,周二,半价。

好电影,是一部好电影。

以前看电影,大多在上映之前。由于工作的原因,总有人邀请提前观看国产电影,有些看完了以后还要在会议室里研讨一番。这一次却是大大的晚了,不仅比不得早看电影的圈内朋友,也落后于绝大多数观众。不过,晚看却也有晚看的味道,上上网,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看看报,各种文章叠床架屋;再加上之前看到的大量的电视栏目报道,对于这部电影,真是什么都了解了,就是不知道她本身是怎么回事。

晚看了电影,便是带了许多先入为主的意见去看。不仅仅是媒体,还有身边的很多朋友。有年轻学生说没完全看懂,也有兄长级的说都明白。这些反应中,隐隐约约可见群代的划分。

刚看完电影,感受尚新鲜,便试图用语言表述一番。谁都知道,电影这东西,不是语言和文字能表述的,能表述就不是电影了,所以说的可能都只是些和电影有关的事。

《太阳照常升起》的结构一点都不复杂。如果非要举个对比的例子,就是昆廷·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黑色通缉令》)。简言之,就是整部电影分成几个段落,段落间存在一些因果关系,但整个逻辑对不上号。这算是一种逻辑错位的结构。不是电影逻辑出了问题,而是电影选择或者说制造了这样一种结构。《低俗小说》里的逻辑都是看似连通,其实互相否定。《太阳照常升起》也是这样。黄秋生、姜文、陈冲、房祖名、周韵、孔维他们几个人的人物逻辑关系是拧巴的,这种拧巴既是一种电影形态,也是一种世界观。上升到世界观的层面,后文将作详解。

说清了结构,人物关系间的错位就很容易解释了,或者说根本不用解释。周韵是不是真疯?孔维和周韵是什么关系?姜文和黄秋生是什么关系?这不是一部线性叙事的电影,很多情节(香港叫桥段)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为想象或者梦境,比如房祖名和孔维偷情,黄秋生上吊,陈冲探访黄秋生,姜文带着一帮孩子打猎,歌舞的新疆人,等等。这一切都可以是一种想象之物。注意,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姜文就让马小军将自己主要的经历归入想象,那么在《太阳照样升起》这样一部很有意识流色彩的电影里,姜文更可以如是说。他也没少给出标示,比如顺流而下的衣鞋、石头小屋、山顶上写着“尽头”的巨手、火车等等,这些和现实反差巨大的形象都是指示牌,不断提醒观众,别把这个电影当作情节剧看。这是个“作者电影”,这是个有意识流色彩的现代电影。

网上不少解密“太阳”的文章,赶上了电子游戏攻略,其中不少甚至有理,但没必要。这个电影用不着这个工作,因为他是一个非情节性的电影,说情节就和这个电影没大关系了。

意识流,流来流去,流动着的东西是什么?

意义在哪里?

套用点符号学概念,一个符号,有能指和所指两方面。能指,就是可见之物;所指,就是这可见指代的东西。举例说,“太阳”,其能指,就是这十一个笔划构成的这两个汉字,不管行楷草隶各种笔法他都是差不多的一种形态;而其所指,就是我们天天见早晨出来傍晚隐去照耀大地的那颗恒星。

那么,对于《太阳照常升起》整部电影这个符号来说,能指和所指分别是什么呢?

但凡艺术作品,大约有几道门。第一道门是真实的描摹,第二道门是写其意,第三道门是打碎拼贴重组,第四道门是回归常形而彰其大意(纯粹个人之说,表述也不很准确)。第一道门,描摹现实,电影是个有力的工具,因为她的基本原理是“物质图像的复原”,大部分现实主义电影都可归入此类。第二道门,就是写意了,看似笔墨寥寥,仿佛毕加索的线条牛,其实留白和变形处更具深意,这个对照一些风格化的电影吧。第三道门,就是把现实提供的创作素材反着用、拧着用、毁坏了用,然后再重新组装,这就很有后现代的意味,对应那些后现代电影。第四道门,便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山岳潜形,最近冒出来的这个水平的导演,就是李安了。

以上四道门,并非一个比一个高的比较法。每道门里都有自己的优秀作品,每道门里都有自己的创作原则。

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是一部典型的第三道门里的电影,也就是一部具有后现代拼贴色彩的电影。我们看看姜文的创作,第一部作品《阳光灿烂的日子》,就属于第一道门里的活儿,真实地再现了当初那个年代的景貌,自然,这景貌也是经过了主观思维和记忆加工的。《鬼子来了》就是第四道门里的活计,看似又一次真实再现,其实是微言大义,黑色幽默,老辣辛酸。《太阳照常升起》就开始玩后现代了。这一玩,玩出了不少意思,也玩出了不少问题。

对于后现代后现代电影等等朋友们了解不少。由于这东西来自西方,给人带来了一些错觉,人们往往容易把后现代里边使用的一些符码误认为后现代本身,谬矣。什么是后现代?吸毒、乱叫、垮掉、颓废、迷惘、摇滚?不对,这些我们熟悉的事物只是后现代使用的符码,并非其本身。所谓后现代,其实主要是指伴随着第三次工业革命艺术发生的重要变化,A工业高度发达,一切艺术品都可以被快速复制趋于平面化,B高精尖的艺术已经转化深入了生活的每个角落/实用艺术的价值超越了经典艺术。以前只能为贵族和精英看到的古典艺术和现代主义艺术如今变成了老百姓人人拥有的后现代艺术,反过来,老百姓生活里的一切都成为了艺术的组成部分。再形象些说,以前,只有司母戊鼎、莲鹤方壶是艺术;如今,老百姓从宜家、乐购买的茶壶、杯子也都是艺术。

后现代艺术这事,真是说来话长。

回到电影上来。后现代是一种精神,一种认识,一种世界观,不管使用什么样的符码,是后现代精神的,就是后现代电影。

姜文的可贵之处,是,他用实际行动,颠覆了人们想当然的错误认识:后现代就要吸毒、乱叫、垮掉、颓废、迷惘、摇滚,那些再传统不过的符码,同样可以构成后现代。关键是精神、认识和世界观。

老式火车、猎枪、解放鞋、搪瓷缸子、苏联电影、抓流氓、工分、军功章,算是怀旧,所有这些……都成了被姜文使用的符码,而不是表现对象。

这就又一次说明,要对这个电影“解码”,是把劲使错了地方。

姜文很会玩现实主义的一套,《阳光灿烂的日子》在那放着。

如今,他不满足了。其实也大可不必。姜文就是拍二十部青春残酷记忆的电影,估计至少也有十五部能达到《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水平,不缺观众,不缺票房,不缺地位。但是老姜不满足,他还想大变法,于是,就有了这部“太阳”。

是好事,是勇气,反过来想,守成十年、徐图再进有什么不好?中庸又有什么不好?《百家讲坛》详解了中庸的意思,决非平庸,是大智慧。

所以说,老姜还是热血青年。

《太阳照常升起》这一通拼贴,还真拼贴出了意思。一言以蔽之,就是魔幻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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